破伤风预防针

    因为办身份转换的需要,去一家所谓的USCIS指定的诊所体检。诊所颇为诡异,我们一进门,顿时便觉得自己是非法移民。前台接待的欧巴桑看似熟练,却连递给她的档案是谁的都搞不清楚;跟她讲,她还说“搞不清楚,都长得差不多”。结婚才一年有余,居然夫妻相已到这个境界,我欲哭无泪。既然搞不清楚,欧巴桑就基本上把我们俩当同一个个体对待了。大概我的姓还算叫得出来(台湾人名字的拼写都要求念的人想象力非凡),每次叫我们,阿姨都是"chen”,也不加“Miss”或" Ms."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叫谁。。。。。。好吧,扯远了。总之呢,这个搞不清楚我们两个,也搞不清楚任何一个预防针是什么的欧巴桑,给了我们一人一张小卡片,上面写着我们要去打的针(幸好我们知道自己打过什么,要不然不知道要被戳错几针),打发我们去别的地方打针。

    按她的地址找到地方,抬头一看,是政府的部门,顿时松口气。填完表,拿到介绍各个预防针的单子,我们才知道了什么是 Tdap。原来 T 就是破伤风。破伤风,呵,想一想,上一次打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。这是十年一次的预防针,正好。

    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等着被叫号,恍惚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小医院的候诊室。

    大学毕业前,无所事事 + 疯狂聚会 + 醉酒连连 + 夏日炎炎的一段时间。本来我的晚餐和傍晚的时间都是固定和两个猪头一起的。那天大概是他们班级或年纪的聚会吧,叮嘱了两只记得去前喝牛奶以后,我就和其他朋友吃饭去了。吃过饭,宿舍里满满的人在聊天,我那捡来的小猫翠花儿,也开心地到处晃。我在自己的床上折腾台灯还是电扇,结果把那延长线从插座里弄掉了。跪在地上,右手扶着床,左手伸到床下去摸那个松掉的插头。突然,左手的大拇指一阵钻心的刺痛。我“啊~~~”一声叫出来。闪过脑海的结论是被翠花狠狠地咬了。于是我拼命甩手,好几秒后,才被我甩脱。收回手,看到大拇指和无名指上有几条被烧焦的伤口,这才知道,我是被电了。从室友那里借来的延长线,两头都是插头;任何一头插上了,另一头明明就是直接暴露的电源嘛。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傻啊。

    小猪和海南马上要陪我去医院,出门前一个报告了班长苗苗,一个打了个电话给两个猪头。然后我就在楼下的操场上举着我的手指和小猪海南聊天。等两个猪头下来,看到我们还有说有笑,顿时松了口气。原来听小猪在电话里讲的,他们以为我必定是躺在担架上了。然后班长苗苗出现了,不知为何,她那个跟我不算熟爱讲荤笑话的小弟也出现了;似乎还有我们宿舍的师太?唉,这帮人真是太闲了,去医院也要凑热闹。结果,这一群人浩浩荡荡,像要去开party一样,说说笑笑地陪着我去了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。

    我被医生叫进去的时候,这帮人继续在外面聊天说笑。医生说我很幸运,电流从拇指进去从无名指出来,没有通过我的心脏或其他重要器官,显然没经过大脑了。不过手上的伤口有些严重,医生说如果组织都死了,可能要把手指锯掉(不知是真的还是这医生看我们太轻松故意耸人听闻);而他能做的也就包扎伤口和让我打破伤风的预防针。我有些表情呆滞地走出来,去打针的地方排队。毫不知情的这群人也跟着去打针,一排坐过去,把门口的椅子都要坐满了。因为我从来没打过破伤风疫苗,医生怕我过敏,分三次打,每15分钟打1/3。那是个漫长的打针过程,我想哭又不愿哭,而冯猪头坐在我旁边,当着那么多人对我这个已经有男友的人“太”关心,是要怎样?我自然是没一点好脸色;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。猪头,你的好我是懂的,我的坏你却是不懂。

    我的手指当然还在,虽然那三条永远的疤痕在事情过去后的几年,仍会在雨天隐隐作痛。当时想着要是手指没了就要分手的男友,也终是变成了陌生人,虽然那和我的手指没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 现在回想起那天,竟然怀念。我们一排人坐在椅子上甩着脚说笑聊天的情景,颇有那些青春电影里一群朋友坐在墙头或是海堤上吹风的感觉,只不过我们是在候诊室的椅子上晃脚罢了。青春真是奇妙,在回忆里,彼时的悲都变成美好。

    那些没有跨过友谊的真挚情感,在记忆里也撩撩动人。每次想起,都是你们对我的好和我被你们放任的嚣张;即使偶尔的泪水也有暖暖的呵护紧跟其后。那一句句简单而用心的关怀,当年老被我假装的不屑随手挥开,现在却是嘴角一笑和心头一暖,很多时候,还会眼框一热。在时空如此遥远的地方回忆,感觉到的都是真实。而当我想起那个曾经要共渡一生的人,回忆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。因为那些不断被空间间隔了的关怀,在回忆里只是虚空;仅有的一些亲近的温暖,也在后面的相互伤害中消耗掉了。

    友谊终究是长久。。。。。。当年我就懂了,猪头,你却是不懂。

    离开你们竟然已经十年。谁知道,十年后,记忆模糊了许多,可很多细节仍然带着色彩,历历在目。

 

elf7
2012年02月10日
LBB, T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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